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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

作者:羊角折露字数:3200更新时间:2026-03-26 14:35:31
  他可以在一些地方把他弄坏,却不能忍受这家伙平时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,所以明知姚雪澄会不开心,进而胡思乱想,阿流的态度也很坚决。
  但不和姚雪澄聊天,阿流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。除了偶尔去戒酒中心看看母亲,他一个没有工作的金丝雀,只能在庄园里带猫。可是猫这种生物吧,人不在的时候喵喵叫人,人老在的话就哈气嫌人了。阿流现在就是讨雪恩嫌的时期。
  莫名其妙就演变成了自己要登台演出的境地。虽然这出戏是他自编自演的,内容早就滚瓜烂熟,哪怕是在夜场打工,也不敢忘,忘了就好像割舍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可怕。
  但几年不碰,阿流也会怕自己宝刀已锈,心里扑腾扑腾,好像要和恋人告白的小少年。
  要拒绝爱丽的提议很简单,一了百了地放弃很痛快,但阿流更想知道,自己还能不能正正经经演戏,不实验一下,又怎么去演姚雪澄的电影?
  临到快上台,忐忑的阿流终于没忍住,给姚雪澄打了一个视频电话,和他说自己要登台演出了,姚雪澄听了恨不得插翅飞过太平洋赶过来,直埋怨阿流不早说,不然他早订了去洛杉矶的机票。
  “我也是临时决定的,怎么提前告诉你?好啦,你那么忙就别想着做空中飞人了,我让爱丽帮我拿着手机,找个最好的位置,让你直接看现场直播怎么样?”
  “好。”姚雪澄终于露出一点笑意。
  这家伙真是……阿流没留意自己也笑了,爱丽指着他上翘的嘴角,和丈夫大惊小怪说:“快看快看,他笑了!”
  “我不是经常笑吗?”阿流若无其事地收敛了笑容。
  爱丽一边比划一边说:“不一样,你平时那种笑很假,刚刚笑得很真!”她丈夫在旁边附和,频频点头。
  阿流朝他们挥了挥拳头,让他们闭嘴。
  手机里的姚雪澄也没见过这么鲜活的阿流,感慨道:“感觉你很快乐,果然你是天生的演员。”
  什么天生的演员,肉麻兮兮的,阿流把手机丢给爱丽,不想让姚雪澄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。这混蛋怎么总能一本正经地讲出些日常根本不可能讲的话,好像表白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  这就是小时候看多了译制片的坏处!
  晚上,演出开始了。
  全场熄灯,人声渐无,幕布缓缓拉开,聚光灯打在舞台一处高台上,阿流坐在高台上,轻声哼唱一首随意的小曲。
  那高台简易搭造,看上去摇摇欲坠,阿流嘴角噙着笑,整个人也仿佛摇摇欲坠,随时可能崩塌,却不知为什么,每每即将倒下,却又起身重新开始,仿佛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。
  这出独角戏名叫“困”,顾名思义,男主角每日梦游一般,困得分不清人畜,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,他丢了工作,失了亲友,也迷了自我,时间的刻度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,记忆也因此成了一片混沌的汤,把他慢慢煎,慢慢熬。
  姚雪澄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出独角戏,一开始还觉得儿戏,发困这事太小了,又是谁都有过的体验,可阿流偏偏用自己的表演,让观众和他一起从生理上的困,轻盈地飞跃至心灵上的“困”。
  那些被往事绊住,无法前进的困扰,那些没有欲望,没有动力的困顿,那些被困住的一个个瞬间,一寸寸、深深地磨损肉作的心。
  不需要其他演员登台配合,不需要复杂的布景道具,只需一座高台、一个人,便把那种茫茫无际的孤独表达得跃然舞台。
  整出戏连台词和配乐也不多,只在关键处点睛,大多数时候,阿流只是抱着膝盖,坐在高台仰望,在看什么,在等待什么,他不知道,观众也不知道,但那样的肢体和表情,却让所有人的脑海自发想象出千变万化的内容。
  有人认为他在看一个不会回来的爱人,因为他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、却遗憾错过的爱情;有人觉得他在看他自己,那个被红尘湮没、面目全非的自己;有人猜测他其实什么也没看,他早已被时间的孟婆汤泡得忘却了所有,不管是爱情,自己,还是别的什么,通通不过是虚无的“相”,终须抛下,方得解脱……
  就是这样一张引人无限遐想的脸,美丽只是它最浅薄的优点,姚雪澄毫不意外,阿流可以凭借这张脸颠倒众生,令每个人都目不转睛,获得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故事。
  姚雪澄一直都知道的,不管他是叫金枕流,还是阿流,是死,抑或生,他都在电影里,在戏里,在一个个故事里。
  而这就是演员。
  姚雪澄难以抑制地热泪盈眶,却说不清楚自己哭什么。等到整出戏演完,剧场响起零落的掌声,倒不是大家不喜欢这出戏,是剧院本来观众就少,阿流演出的事也是临时起意,根本来不及宣传。
  听着那些掌声,姚雪澄更下定决心,他一定要让更多人看到阿流,让掌声响彻云霄。
  “怎么样?是不是很……”
  爱丽把手机屏幕转过来,面对自己,正要问他看戏的感想,却见屏幕那头的姚雪澄不知何时戴上了墨镜,活像哪家黑帮的少当家,想说的话顿时吓得吞回了肚子。
  第101章 黑衣人与白月光
  阿流下了台,从表情古怪的爱丽拿回自己的手机,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里面的姚雪澄,就以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,端着这台手机,匆匆回到后台化妆间。
  门刚关上,阿流就迫不及待地要问姚雪澄感想,却和爱丽一样,先被他的墨镜造型震慑,半晌才似笑非笑说:“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啊,姚总?cos黑衣人么?”
  姚雪澄嘴硬:“喜欢就戴了,不行吗?”
  “行,太行了,我们姚总这么帅,再适合墨镜不过了,”阿流笑嘻嘻道,“看得我都硬了。”
  突如其来的粗话让姚雪澄明显哽住,阿流暗笑得不行,心说这人还是这么不经逗,太好玩了。
  谁知姚雪澄缓了一会,清凌凌道:“是么,我怎么没看出来?”
  “嗯?”阿流声音忽然沉下去,“要看吗?”
  这下姚雪澄是真招架不住了:“你疯了?!”
  阿流很委屈:“是你不相信,我才想证明给你看啊,怎么还怪我?”他还是留了一手的,没告诉姚雪澄,其实只要看着他,硬起来是很容易的,姚雪澄不在时,他经常靠他的照片视频寻开心,不然姚雪澄更加方寸大乱。
  闹了一会儿,阿流终于想起正事,飞快地问姚雪澄感觉怎么样,问完才惊觉自己竟然有点紧张,多年没有正经演戏,实在怕听到些打击的话,潜意识又默认被打击才是应该,百般情绪,最后只是变成一丝笑挂在嘴边,催促姚雪澄赶快作答。
  姚雪澄却还在消化刚才的表演,良久——久到阿流心都快凉了——他郑重其事道:“很好,好到远超我的想象。”
  阿流故意曲解:“啊?你原先是把我想得多差啊。”
  “不是……”姚雪澄扶了一下额头,“我也有点词穷,太美了……”
  “哈?只是美吗?”
  “美很了不起好吗?在我看来,美是所有艺术的最高境界。”
  “那么这位姚先生,你在这美里看到了什么呢?”
  姚雪澄又陷入了沉思,字斟句酌的模样让阿流怀疑他要写论文。其实他早就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回答,之所以追问,除了想知道更细微的解读之外,更多是逗姚雪澄玩。
  但姚雪澄偏偏认真对待,那副“世上再无其他更重要的事”的神情,重重捶打阿流的心,让它变得蓬松酸软。
  阿流等了好一会儿,看姚雪澄实在苦恼,仿佛在写什么开放性问卷,不知从何开始,他决定帮帮他:“说个感想这么为难么?不如我问你答?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这么郑重啊,阿流勾起嘴角:“放下美不美的概念,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  “我……”姚雪澄闭了闭眼睛,似乎有点不好意思,“看到了我。”
  他怎么看出来自己就是想着他演的?!阿流惊住,拿手机的手心都沁出了汗,嘴上却说:“少自恋了,这戏是几年前我排的,那时候我还没卖给姚总你呢,怎么,姚总连那时候的我都要霸占吗?”
  这番抢白果然唬住了姚雪澄,他解释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只是回答问题,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,你知道我不喜欢撒谎。”
  “这倒是,姚总从不撒谎,除了做男仆阿雪的时候。”
  没能告诉金枕流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姚雪澄的最大遗憾,姚雪澄把架在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,凑到自己跟前,让阿流能最大限度看清自己真实的表情:“虽然下面的话听起来可能很狂妄自大,但我发誓我讲的都是真的。”
  姚雪澄不是剧评家,他不会也不想引经据典去分析这出戏,他只是个普通观众,一个技艺生疏的导演,一个失去过爱人的疯子。
  戏中的那些隐喻、影射他都不想谈,他只告诉阿流:“我也是那个被困住的人。我们一样。我们所有人都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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